“石山王国”绿色逆袭

中国林业网 /2019-03-26来源:贵阳晚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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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年至2016年,贵州石漠化面积减少830万亩
“石山王国”绿色逆袭

上世纪90年代,兴义市红星村珠防工程建设 墙忠元摄

 

2009年,兴义市红星村珠防工程让荒山变绿 墙忠元摄

 

冷洞村种植的金银花

 

南盘江镇五个一万亩芒果试验区

 

朱昌国手捧着铁皮石斛

 

冷洞村现在也成了旅游景点


  3月初,贵阳还是春寒料峭,安顺、黔西南境内的南、北盘江河谷地带,气温冲破20度,枇杷、芭蕉已挂果。到年底,这一带的芒果、李子、澳洲坚果、铁皮石斛、金银花等精品农产品也将陆续面市,给村民带来可观的收益。这样的好日子,在10多年前,是村民千盼万盼的。那时,他们望着患上“土地癌症”的石山,想破头也想不到石头上还能重新披上“绿衣”,并产生经济价值。
  今年2月下旬,贵州省发布“贵州省岩溶地区第三次石漠化”监测结果,即2011年至2016年全省石漠化综合治理情况。数据显示,5年,贵州石漠化面积减少830.55万亩,森林覆盖率达到57%。国家相关部门对于贵州的成绩做出了一字评价——“优”。而优异成绩背后,是一部贵州石漠化治理、生态保护与农村脱贫发展齐头并进的“石山王国”逆袭记,当中饱含了贵州人的智慧与人生百味,也彰显着“贵州精神”。
  A “石山”里的城市生活
  3月伊始,安顺市的气温,催促着高速公路沿线的梨花、樱花争相开放。安顺市民开始驾车出游,他们选择的目的地很多,去紫云格凸河、去旧州古镇、去普定夜郎湖……每一处都是高速贯通。
  这样的旅程,安顺人李耀华会不厌其烦地玩到年底。除了欣赏乡村风光,还能在不同的季节尝到各地的特色水果。比如镇宁的蜂糖李、普定的梭筛桃、关岭的枇杷,这些果树长在石头夹缝间,为原本裸露的石山增添了灵气。
  因为高速的发展,贵州经济生活的改善是毋庸置疑的。在此前提下,贵州各地农业结构调整,大力发展生态农业、旅游经济,不仅石漠化得到有效治理,也为城市人口提供了更高品质的物质保障。
  在安顺的水果市场,陈佳佳已经做了20多年水果生意。与以前相比,安顺的水果品种起码多了10余种,先有海南岛的芒果,后又多了远道而来的进口水果,到现在黔西南山旮旯里也能种出芒果、火龙果,价格比外地货有优势,味道也不逊色。
  “外围生态环境对城市的微妙影响,容易被城市人忽视,但它确实存在。”安顺市林业局林业科技与产业发展科科长周海英说,上世纪90年代初,她刚参加工作,在记忆中,安顺市石漠化最严重时,全域的森林覆盖率不到30%,经过20多年的治理,安顺2017年的森林覆盖率已增加到53.18%,而这一年,全省的森林覆盖率已经超过55%。贵州9个中心城市空气质量优良天数比例平均为96.5%,则是森林覆盖率带来的蝴蝶效应。
  普定县境内的夜郎湖是安顺市区的大水缸,它也被森林覆盖率影响着。
  10多年前为遏制水土流失,夜郎湖岸种满了树木。普定县林政资源管理站站长勾承馥说,在以前,安顺市住在3楼以上的居民,自来水也喝不上,现在住二三十层的电梯房也不缺水,水质标准已经连续多年达标率保持在100%。
  在贵州,与安顺夜郎湖同样在防止水土流失的地区还有很多。2017年,兴义南盘江镇沿岸的网箱养鱼已经全部被取缔,渔民转行下地,在河谷地带的石漠化大山上见缝插针地种上了芒果、澳洲坚果、柑橘、芭蕉、枇杷。“我们的目标是5个一万亩,带领村民走上幸福路。”南盘江镇副镇长黄海说,村民们种上的这些树木,也在保护着下游珠江的生态安全。
  B 退耕还林开启“石山治理”
  一眼望去,环绕兴义市则戎乡冷洞村的常家口大山满眼碧绿,藤蔓植物掩盖了上山的小路。“这是金银花,全村有2000多亩,全种在了石山上。”65岁的村民李兴意说,这些金银花是致富花,盖住了那段最苦的日子。
  上世纪70年代末,农村土地分包到户,李兴意一家四口分到了不足4亩土地。“那时候我们农村人就想多生几个仔,人多了粮食越来越不够吃。”李兴意说,为了解决人口吃饭问题,全村人开始在常家口大山上砍树开荒。
  “大山一年一个样。”李兴意这样的形容,包含着三个突出的变化:满地的树桩,不翼而飞的泥土,匪夷所思的石头。李兴意说,从山脚开始垦荒,十多年后,青山变成了石山,他们的玉米种到了山顶。每天,村民从山脚到山顶农耕要走一个半小时,在玉米收成的季节,最健壮的年轻人一天也只能来回跑5趟。即便如此艰苦,还是过着要挨饿的日子。
  在2000年之前,贵州大部分农村面临着与冷洞村相同的问题。1999年,现任关岭县林业局局长姚文成刚到林业局,在一次下村工作时,村民一窝蜂赶来求助。“他们说土里长出了大石头。”
  姚文成是科班出身,一到地里就知道是土层太薄,垦荒、滥伐造成了水土流失,岩石外露。“石漠化与农村生存、生活取暖形成矛盾,几乎成了一个‘死结’。”姚文成说,就在这一年,中国启动了全球最大的生态工程——退耕还林。
  其实,在上世纪80年代,贵州政府和专家就开始关注“石山”问题。当时,贵州省科学院山地研究所杨汉奎教授等人首先受到“荒漠化”启发,提出了“石漠化”概念,并通过长期研究给出了意见。2002年,贵州的退耕还林工作正式启动,第一批退耕还林的农户得到了国家提供的粮食补助,实现了以粮食换生态的目的。
  “谁退耕、谁造林、谁经营、谁受益的政策,到现在仍在实行。”安顺市林业局林业科技与产业发展科科长周海英说,从2016年起,对于退耕还林的农户补偿,提高到一亩土地1200元。农民还可以申请间伐证,又能获得一笔收入。
  C 返乡农民工带动石漠化治理
  周海英记得,在2000年前后,贵州的石漠化趋势开始减缓,这其中有一部分原因,是特殊的历史时期,贵州大量农村青壮年开始进城务工,土地使用率下降。现在,大家称他们为第一代“农民工”。
  3月,普定县坪上镇坪上村的山岗上像下了场大雪,白茫茫一片。再过两个月,“雪花”的制造机——万亩李子树的果实就要成熟,不用村民到处吆喝,也有一辆辆货车进村装货,将坪上的冰脆李送往全国各地。
  坪上镇是普定县北部最为边远的乡镇,全镇石漠化占镇域土地面积的40%。村里人以前曾这样描述坪上的生活:“乱石旮旯地,牛马进不去,耕种几大坡,收入两小箩”。在恶劣的条件下,上世纪90年代后期,村里人“传帮带”,奔着沿海地区去寻找新的出路。
  “生活困难,要为家里的老人娃娃闯条活路。”57岁的坪上村村民张广福,1998年外出务工,他身上有着第一代外出务工人员所有的特质——勤俭节约、能吃苦、肯学习。10年后,张广福回乡拿着积蓄跟着村里种植冰脆李。现在,他一年的收入能达到五六万元。
  有经济头脑的坪上村人贺斌几年前回乡做起了冰脆李造酒的生意,每年生产出50吨左右的冰脆李果酒,利润能达到30至50万元。“见到我们坪上村的变化,有领导表扬我们就是那个年代农村最有冒险精神和开拓精神的人。”贺斌这样说。
  2005年后,包括朱昌国、李兴意等多位回乡村民参与的金银花试验种植启动。后来,政策的春风扑面而来:2008年,国家出台《岩溶地区石漠化综合治理规划大纲(2006-2015)》,决定在西南岩溶地区8省(区、市)的451个县开展石漠化综合治理工作;2015年,脱贫攻坚战的冲锋号吹响……有了政策,有了成效,村里吸引了外来资金投资扩大产业,返乡村民也越来越多。
  黔西南州发改委相关负责人说,从实际工作中,他们不难找到农民工返乡创业的能人,之所以他们能开创出一片基业,依靠的就是外出务工积累的经验、技术和资本。
  “小康不小康,关键看老乡。”这位负责人说,在石漠化治理、脱贫攻坚的战场上,他们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。
  D 石漠化治理的贵州样板
  57岁的冷洞村村支书朱昌国用双手捧着铁皮石斛,这双手黝黑、粗糙,掌心的纹路也很模糊,就像这石斛的“铁皮”。
  “我们村的铁皮石斛基地有1000亩,石斛花可以卖到4000元一斤,石斛分等级也能卖到500至1000元左右。”朱昌国是兴义市则戎乡的榜样,他的吃苦创业精神影响了很多人,也让不少投资者愿意掏钱与他合作。
  说到朱昌国的名字,出现在大众视野里最多的是2010年。这年,贵州大旱,时任国务院总理的温家宝前往贵州指导抗旱工作。在冷洞村,朱昌国给温家宝总理汇报了冷洞村的情况。
  “深抠万年土、猛攻千古石”。2001年,朱昌国发动全村人炸石造田,5年时间在石漠化山区造田1100多亩;2005年后,朱昌国在石山上实验金银花种植成功,2000多亩石山被披上了“绿衣”,为村民增收的同时,保住了水土……
  朱昌国记得,2010年大旱,冷洞村连续267天没有落雨,他用废弃矿泉水瓶底部钻孔,在金银花根部进行滴灌的方法试验成功,后来得到州委领导的帮助,在兴义市发起了一场矿泉水瓶的募捐活动,筹集到的10万个矿泉水瓶,解决了金银花“抗旱保苗”问题。
  “温总理听了我的故事很感动,说我这是逼出来的智慧。”朱昌国说,温总理最后送给他十六个字:不怕困难、艰苦奋斗、攻坚克难、永不退缩。“总理说,这就是贵州精神”。
  在长达十余年的石漠化治理、农村脱贫工作中,彰显着“贵州精神”的样板和人物很多。关岭县“岗乌模式”,是县林业局想出的点子。因石漠化严重,岗乌谷目村严重缺水,为了解决当地贫困、石漠化问题,县林业局在山顶修蓄水池,根据环境报告,种上了适宜种植的红心柚;黔西南晴隆县要大力发展“晴隆羊”养殖,但又不能破坏原本脆弱的生态。“人工种草,我们要依靠生态脱贫。”县委书记姜仕坤成了这项事业的开局者,事事亲力亲为。2016年,姜仕坤最终倒在了工作岗位上,他所留下的是宝贵的“晴隆模式”……
  E “幸福是奋斗出来的”
  今年2月底,贵州发布全省最新石漠化综合治理情况。数据显示,从2011年至2016年,贵州石漠化面积为3705.15万亩,缩减了830.55万亩。与2006年的数据相比,10年时间,贵州石漠化面积共缩减了近1300万亩。而从黔西南州发改委提供的一份石漠化治理工程情况表中,也能找到贵州石漠化治理取得成绩的原因所在。
  这份情况表显示,从2008年开始,中央向黔西南州投入大量资金进行石漠化治理,从最早的3200万,到2017年已经涨到了9100万,10年时间,共投入6.8亿元,黔西南州完成了治理面积1429.4平方公里。
  黔西南州作为贵州石漠化最严重的地区之一,取得了综合治理的阶段性成果。同时,黔西南州也直面了存在的问题,如地方配套资金不足、成果巩固工作还需强化、前期工作不够扎实等。
  贵州省林业局副局长张富杰也表示,导致石漠化的人多、地少、贫穷的社会因素未得到根本转变,不少地区仍存在陡坡耕种、过度放牧等问题,目前贵州仍有624万亩严重石漠化耕地还在继续耕种,这些地区的石漠化有恶化风险。遏制土地石漠化是贵州省目前最为迫切的生态任务之一。
  在对黔西南、安顺进行走访中,记者也发现一些发展落后的乡村,因农村经济结构转型太晚,经济作物还未产生效益,村民为了节约电费,仍存在砍树取暖做饭的情况。
  “去年,我们查处了一起盗伐的案件,3位盗伐村民被刑拘罚款。对于达不到方量、不按程序进行砍伐的情况,我们对村民进行了批评教育,处罚他们种树。”南盘江镇林业站苏仕龙这样说。
  在进入冷洞村的乡村公路入口处,一块“干就是讲政治,不干就是不讲政治”的大牌子十分醒目。“幸福是奋斗出来的。”村支书朱昌国直率地谈问题,他说,农村脱贫与石漠化治理是紧密结合在一起的,一些干部就没有做好,全凭“等、要、靠”,村民贫困解决不了,生态还会继续恶化下去。(记者 李强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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